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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手记:在马来西亚生活的罗辛甲难民

2015.08.17

(岩岩/文)破旧不堪的楼,远处看,星星点点,红的,白的,黑的衣服在锈成黑色的铁窗里随风而动,我和Muhammad Rafik,一位会英文的罗辛甲朋友,走进这里,刚要走上楼梯,欲寻得一处罗辛甲人的人家,就遇见几个蹦蹦跳跳的小孩,散发着无忧无虑的童真,与破旧灰暗的环境相比,看的人心,稍有些宽慰,Rafik用罗辛甲语问几个小不点儿几句话,随着孩子们应声的回答,Muhammad Rafik带着我,跟随孩子们欢快的脚步,走进了他们的家。

出来问候我们的,想必是家里的男主人,黝黑的膀子,下身围着马来人的传统服饰沙笼,经历沧桑磨难的面孔,带着腼腆的微笑,把我们迎进了屋里。

在70多平米的房子里,男女老少有很多,经男主人Bashar Ahmad介绍,Rafik翻译,这个屋里住了两户人家,而Bashar Ahmad家有7位家庭成员,包括男主人Bashar Ahmad,男主人的妻子Nuju Nisa,以及他们3个孩子,另外两个老人是Nuju Nisa的妈妈,和妈妈的姐姐,平时男主人及妻子还有3个孩子住在一个卧室里,两个老人住在外面的客厅里。另外一户是四口人家,住在另外一间卧室里。

这个容纳了11口人的小房子,简朴,却很干净,正逢Bashar Ahmad家人在吃饭,在室外广告牌的塑料纸铺成的地席上,摊着盆盆碗碗,里面盛着他们享用的午餐,在争取了主人的同意,我上前看了看他们正在吃的午餐,有刚刚蒸熟的米饭,辣椒咸拌的土豆泥,一小碗水煮的小鱼,一小碗油煎的小鱼,一小盆水煮的蔬菜,我问:“这么一顿餐,对于你们是正常的,还是有些奢侈?Bashar Ahmad说:“这是我们正常的一顿饭”。

我和Rafik也和大家席地而坐,男人正向我们,沉静而忧愁,女人背后靠着墙壁,腼腆的侧着身子,老人们的面孔,凝聚了罗辛甲人在缅甸生活60多年的岁月沧桑和印记,显得苍老坚毅而又沉着,而孩子们心无琐事,睁着大大的眼睛,在好奇的注视着我们。

我对着Bashar Ahmad,问:你有工作吗?

Bashar说:已经没有工作两个星期了

我问:为什么?

Bashar说:之前在Batin Selangor State 做建筑工人,从三楼上摔下来了,腿和胳膊骨折,就在家里休息

我问:看医生了吗?

Bashar说:看了,一个私人诊所,医生给我开了一些药

我问:药费多少?

Bashar说:400马币(约800人民币)左右

我问:你有400马币吗?

Bashar说:没有,向朋友借的,等身体好了,赚到钱,再还给他们

Rafik说:现在我们在马来西亚是难民身份,不能工作,不能到政府医院看病,孩子不能上政府学校

我对着Rafik,问:那现在他是在打黑工?

Rafik说:是的,所以在工作时受伤,老板也不管

我对着Bashar问:一个月能赚到多少钱?

Bashar说:打零工,不是很稳定,之前做建筑工人,时长是两个月,每天可以赚到50马币(约100人民币),但做了35天,就从三楼摔下来了

我问:你所挣到的钱够一家7口人的生活开销吗?

Bashar说:基本可以,多挣,就吃好一点,少挣,就吃的简单一些

我问:家里有存余的钱吗?

Bashar说:没有,刚刚向朋友借了300马币(约600人民币),现在已经用去了200马币(约400人民币),还剩下100马币(约200人民币),够3天的生活,三天后,我就得出去找工了

我问:但你的伤还没有好……

Bashar沉默着,低下了头

Bashar Ahmad的妻子Nuju Nisa是一位美丽的南亚面孔的女子,丰润,内敛,温情。我问:”你工作吗?”她害羞地摇摇头。我说:”你很美丽”,她含蓄的微笑着低下了头,我又问:”你会出去走走吗?”,她微微的抬起头,柔声腼腆的说:”不会”,我问:”那你不会感到烦闷与枯燥吗?”她瞅向她的丈夫,像是在丈夫的怀里撒娇一样,内心散发着柔情,眼睛里装满了脉脉含情,害羞着,笑着,丈夫的眼神也投向了她,沉默忧愁的面孔瞬间露出了一丝温情的笑意。在此刻,他(她)们是快乐的,似乎在此刻他们从来没有受到缅甸极端宗教人士的恶劣对待,从来没有受到政府军队的打压,从来没有面对濒临绝境而被迫离开家园,从来没有经历在大海上的无头无尽的漂泊,并时刻要准备着被大海吞噬,似乎也从来没有因为在异国他乡为生活艰难而忧愁悲伤,这笑容充满了力量。

这时,一位着装得体的罗辛甲女人走进了房间,体态丰盈,面容和善,个性独立而又强势,她叫Zarinah, 她说:”我是2012年来到马来西亚的,在缅甸我们没有办法生存了,极端佛教徒带着枪和刀子闯入我们的家,并向我们宣告:”如果你们离开缅甸,或许你们还有一线生存的希望,如果继续留在这里,面对的只有死亡”,当他们第二次来到我的家时,在质问我们:”为什么还不离开?”,我的丈夫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能去哪里……”,随后,极端佛教徒就把我们的房子烧了,我亲眼看到他们把我妹妹的丈夫用枪射死,子弹从太阳穴一边射入,从太阳穴的另一边穿出。”

Bashar Ahmad接着说: “我们不能工作,罗辛甲孩子不能上学,我们也不被允许离开村庄到另外一个村庄去,有时候也不允许我们到邻居家,生活完全失去了自由。”

于是Bashar Ahmad一家人,被迫出逃了,在2008年,他们从家乡Kgawphyu出发,来到若开邦首府Sittwe, 没有通过人蛇集团,自己乘着一条小木船,摇摇晃晃的穿过大洋,来到马来西亚的兰卡威,从兰卡威登陆,随后在兰卡威待了一个月,又辗转到马六甲待了3个月,后来又来到吉隆坡。

面对命运和生活,Zarinah说:”没有人可以帮助我们,我们只能完全的投靠真主”, Bashar Ahmad说:”如果有一丝希望,我们也想回到缅甸,那是我们的家,如果回家不行,我们希望世界上无论哪个国家可以给我们一个可以生活下来的权利。”

是的,目前在缅甸国家官方法律体制下,罗辛甲人是没有任何国籍的流浪族群,缅甸政府没收了他们的身份证,发给他们一张可以暂时居留的白色卡片,在白色卡片里,罗辛甲人被认定为孟加拉人,但孟加拉国并不承认罗辛甲人是本国的居民。最近,缅甸政府又没收了可以暂时居留的白色卡片,发给罗辛甲人一张可以暂时留居的纸,上面带有缅甸移民局的盖章。对此,马来西亚罗辛甲人权组织的主席Zafar Ahmad在怀疑,缅甸政府的目标是把罗辛甲人在缅甸国土上清除,那么缅甸政府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对于罗辛甲人接下来又要面对什么?

Zafar Ahmad,罗辛甲人,因为在1988年与1990年前后,支持由昂山素姬领导的缅甸反对党民主同盟,而遭遇缅甸军政府的逮捕,多次释放逃脱后,通过人蛇集团,在1995年非法进入马来西亚境内,由于当时没有难民身份,曾在1996年至2003年期间,多达14次被马来西亚移民局逮捕,扣留,然后送往马泰边境,又通过人蛇集团,再次进入马来西亚境内。

Zafar Ahmad,现在作为马来西亚罗辛甲人权组织的主席,依然是难民身份居住在马来西亚,当被问及:”你怎样看待昂山素姬?”,他说:”当年我支持民主同盟,是因为它能够给民众带来改变的希望,在1999年时,她还在为罗辛甲人说话,但是最近这几年,她的态度,让我们很失望”,我问:”你对昂山素姬有期望吗?”,他说:”谈不上什么期望,政治人物的游戏。”

我问:”还有谁能够帮助你们?”,Zafar Ahmad寄希望于马来西亚政府,根据联合国难民署2014年11月的报告,有15万460位难民或政治避难者生活在马来西亚,其中有13万9200位来自缅甸,他说:”如果按照目前难民数目的增长,这无疑会给马来西亚带来社会问题,所以马来西亚政府必须面对越来越严重的难民问题,并连同其他东盟国家,向缅甸政府施压,让缅甸政府承认罗辛甲人的公民身份。”

“联合国难民署会不会帮助你们?”,我问,他似乎看透了世界的薄情,冷冷的答道:”我曾多次去吉隆坡的联合国难民署给逃难来到马来西亚的罗辛甲人申请难民证,联合国难民署却用不同的方式对待不同种族身份的人,尽管我们同是来自缅甸,例如: 对其他种族的难民,难民署的医务所会给他们发出一封信,他们拿到那封信之后,联合国难民署就会给他们发出难民证,而罗辛甲人得不到医务室发出的信,所以也比较困难向联合国难民署申请难民证。”

我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说:”你和马来西亚首相纳吉见过面?”,他回答:”是的”,我问:”见面时,你向纳吉说了些什么?”他说:”我提出了三个请求,第一:把罗辛甲难民问题放到东盟峰会上讨论;第二:允许罗辛甲儿童在马来西亚的政府学校上学;第三:大马向缅甸施加压力,要求缅甸政府停止对罗辛甲人的政治迫害。”,我问:”纳吉怎么回答?”,他说:”纳吉让我等他的邮件,以后再详谈。” 我又接着问:”结果你等到邮件了吗?”,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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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岩岩,驻马来西亚媒体人,香港媒体驻外记者兼时事撰稿人(myanyan86@gmail.com

来源:岩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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